我躺在临时病房里,被称呼为“加2”。跟我同住的病友被称为“加三”至“加六”。她们都是产后运到这个房间的,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新生婴儿。量体温,如厕,吃饭,喂奶是每天生活的主题。她们都抱孩子看孩子,只有我抱着一本读了很久没读完的《中国大历史》无聊的捣腾,等着被送到手术室。
护士从早上六点多就开始工作。给每个人发温度计,统计每个大人和小孩24小时内有无大小便,有几次。给我则是听胎心,和问我肚子痛不痛。嘱咐我痛了叫她们。这样的检查每天约有4次。每次的胎心都正常,关于肚子痛不痛的答案也总是“不痛”。n次不痛之后,医生跟我说,给你上点药吧。好的,我说。不过并不知道上的是什么药。上完药,医生嘱咐保持上药后的姿势不动一小时,让药物充分发挥。在下午3点半前如果肚子痛就叫她们。上午肚子不痛下午4点再上一次。这样的药连续给我上了3天。每天都有多个医生,护士来询问:“肚子痛不痛?”“不痛”。“肚子痛不痛?”“不痛”成了我们之间最频繁的问答。
渐渐的我明白了给我上的是一种引产药。一旦肚子痛了就可以去手术室完成引产工作。只是这种药似乎对医生殷勤的询问没有任何反应。我开始怀疑这个药是不是前一段被枪毙的药监局长审批的。药物无效医生也没有办法,干脆要求我别总躺着,没事多溜达,运动运动,以促进生产。所以,在别人奶孩子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,我总是摸出去溜达。也不能走远,医院花园里逛逛,对面街上吃粥,周边美发店洗头等等。一次妈妈来电话慰问我,问我在做什么?我回答在吃鲶鱼火锅,让我妈悲中生喜。她恐惧我身体有恙又加失子之痛会心情抑郁,知道我还能出去吃火锅,说明身体不错,还有心情吃火锅,说明心情也还好,放心了许多。不过,就算如是折腾,还是没有让医生等到期盼的肚子痛。
在等待手术的日子里,室友们渐渐熟悉起来。我们这一屋子的孕产妇年纪都比较相近,不过生育情况各有来历。住我左手的加3,前头已经有了个十一岁的闺女。为了合法的养个儿子,他老公把全家的户口都签到农村,终于搞到了第2胎的指标。在此之前,分别在怀孕4个月和五个月的时候引产过2次,这次算是第四次生育了。而对床的加5,35岁,之前流产过3次,因为她一直不想要小孩。这次意外怀孕,在老公的坚持下,考虑到年纪大了,以后不是想要就能要了,所以这次就生了下来。加6是第一次生产,相比其他人比较娇气一点儿。
加6在知道了我的情况后说,哎呀,要是我这样,我得伤心死了与哦。唉,可是伤心有什么用呢?而且如果我伤心,m也会更难过,m难过,他妈妈就更不好过了。我妈,我家人,朋友,看到我难过,她们也都会难过。。再说,如果我在病房哭哭啼啼,4个室友好意思欢欢喜喜奶孩子吗?在s公司工作的几年里“直面残酷现实”的教育已经被深入到血液。现实如是,就接受它吧。过一两年,再重头来过。虽然这样想,可也不是没有哭过。半夜里被娃娃吵醒,或者漫长的输液时间,眼泪还是会不受控制的流下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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